从内圣到外王——论荀子对孟子的儒学转向

2017-06-22 13:31:08 来源:儒家网 作者:刘渠景
  从内圣到外王

  ——论荀子对孟子的儒学转向

  【内容摘要】儒学的内容体系被认为是内圣外王一以贯之,这种理解本质上还是以内圣贯外王,内圣与外王的关系被理解为体用因果关系,以“德之理”宰制“法之理”与“物之理”,最终还是归结为内圣之学。实际上,从孟子到荀子,有一个从内圣到外王的儒学转向。重视和研究荀子的外王之学,对于当下中国法治实践以及现代语境下儒学的返本开新具有重要价值和意义。

  【关键词】儒学内圣外王德教法制

  【正文】

  荀子是先秦儒家的殿军,其所创立的荀学独树一帜,立意深远。在汉代,荀子的学术地位不亚于孟子,司马迁写《史记﹒孟轲荀卿列传》,将荀子与孟子并列。孟子以天命之性挺立道德主体,将人的先天之德性扩充到后天生活世界,以德制力,以内圣贯外王,具有高度“内圣”的学术品质。对此,杨国荣先生指出:“孟子以德否定力,从一个侧面体现了对人的尊重,但他由此又对道德教化功能作了不适当的渲染,将仁道视为社会政治生活的唯一原则。”[1]与孟子不同,荀子将理论视阀聚焦于人的欲望以及由此引发的现实社会冲突,把社会治乱之道及其法制治理看作独立于道德之外的一门学问,外王指向鲜明。从孟子到荀子,有一个从内圣到外王的儒学转向。

  一、从思到学——理论构建的方法转向

  (一)思:向内心着力

  学与思,都是人的理性能力,是一种辩证关系。正如孔子所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学而》)可见,在孔子那里,学与思并重。但到了子思、孟子那里,思的作用被突出强调和发展。学界普遍认为,1993年出土的郭店竹简《五行》篇,是子思所作。而“竹简《五行》的一个思想特色是,用‘思’来把握德行发生的内在机制”。[2]子思认为:“思不精不察,思不长不得,思不轻不形。不形不安,不安不乐,不乐不德。”(《五行﹒第四章》)在子思看来,思是德的前提和基础,德是思的结果和体现。

  这里的“德”,指的就是“仁义理智圣”“形于内”的状态:“仁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义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礼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智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圣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五行﹒第一章》)此处的内,指的是人的内心。“形于内”,指的就是落实或扎根在人心中。“仁义礼智圣”只有通过“思”才能内化于心,才能被称之为“德”。“不难发现,在子思这里,思被看作德性内在化的必由之路。正是通过思,仁义理智圣才和心建立了内在的联系,从而进一步呈现在人的整个生活世界中。”[3]

  孟子是否可以与子思一起构成“思孟学派”尚存在争议,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对“思”与“心”的看法上,孟子与子思存在着清晰的继承和发展关系。孟子说道:“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孟子﹒告子上》)孟子将人的身体分为“大体”和“小体”,认为人的耳目鼻口舌等器官受外物和欲望支配,没有思的能力,是“小体”。“心”具有“思”的能力,并能支配耳目鼻口舌等器官,是“大体”。同时指出:“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在孟子看来,只被动地受外物和物欲支配的人是小人,是有待于进一步完善的人,而通过“心”与“思”摆脱外物和物欲的支配/进而实现人的自主性和独立性的人才是君子,是真正的人。

  如果说“仁义理智圣”五种德行在子思那里有“形于内”与“形于外”之分,那么到了孟子这里却完全成了“形于内”、“固于内”的存在。孟子道:“仁义礼智,非由外烁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而已。”(《孟子﹒告子上》)。如果说子思之“思”的过程是“仁义礼智圣”从“形于外”到“形于内”的过程,那么孟子之“思”则是将“仁义理智”等人所固有的先天之德由隐晦不明到清澈明亮的过程。而无论是子思之“思”还是孟子之“思”,都是向人的内心着力。特别是孟子,将“仁义理智”视为人之“本心”、“良心”,认为“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放心”的过程其实就是“思”的过程。(《孟子﹒告子上》)这就将“心”与“思”提升到了儒学中心范畴的高度。

  实际上,孟子也就是围绕“心”与“思”来建构其内圣儒学理论体系的。其中,“心”是“本心”、“良心”,是先天的本体,是人的本质规定性,“思”是对本心的体悟和呈现,是后天的实践工夫,是完成做人使命的过程。“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孟子﹒离娄上》)因此,“思”就是对天道之“思”,是对人秉承于天的“天命之性”之“思”。也只有通过“思”,人才能推开外在之物对人之本心的遮蔽,挣脱物欲对人心的下拉之力,使天道与天命之性在人道彰显,进而使人道与天道合一,人道与天道不二。